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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夜,大雪纷飞。
母亲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上,发着高烧,神志不清。
恍惚间,她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。车窗降下,露出我冷漠的侧脸。
她像是回光返照一般,连滚带爬地扑到车前,拍打着车窗:
“小雅!妈错了!妈真的错了!那些人都是白眼狼!只有你是妈的亲闺女啊!”
“你救救妈,妈以后给你当保姆,妈再也不作妖了!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那是真的悔,也是真的痛。
我降下车窗,静静地看着她。
车里的暖气涌出,扑在她冻僵的脸上。
“妈,”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led大屏,那里正在播放本市的慈善晚会新闻,“你看那是谁?”
母亲茫然地转过头。
屏幕上,正是那个刚才赶她走的张伟。
他正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上,给希望工程捐款五十万,对着镜头侃侃而谈:
“做慈善是我一生的追求,正如我的恩人赵阿姨当年教导我的那样”
母亲的瞳孔剧烈收缩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像是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鸡。
“你看,”我轻声说道,“你的善良没有白费,他学会了。”
“他拿着你卖女儿换来的钱飞黄腾达,然后用你的名义去博名声,却连一口热饭都不肯给你吃。”
“你视若珍宝的众生,他们吃你的肉,喝你的血,现在还要借你的名头继续往上爬。而你,只是他们鞋底的一块烂泥。”
“啊——!!!”
母亲崩溃了。
她跪在雪地里,发出了凄厉的嚎叫,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地面,指甲崩裂,鲜血染红了白雪。
这种被彻底利用、被彻底抛弃的绝望,比杀了她还要痛苦一万倍。
我升起车窗,遮住了她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开车。”
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咯吱的声音。
我没有回头。